论人体摄影的道德性与艺术性

2019-04-15 17:20

  玩过王者荣耀,玩到王者,当艺术家当到引起争议,当代年轻艺术家九口走召,喜欢他的人与讨厌他的人泾渭分明。虽然还没有到达在微博上掀起九口保卫战,但是,微博上若论人体摄影的道德性与艺术性,九口走召往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。

  九口走召也是一位具有厚实粉丝基础(将近20万粉丝)的当代年轻艺术家,很多粉丝成年后的愿望就是给九口走召拍照。逢年过节,粉丝朋友寄来的匿名礼物,不在话下,然而,如此的粉丝基础却不能跟他的展览经历相匹配。

  YT:当然不是每一个有粉丝基础的艺术家,就应该有很多展览邀约。但是,你的情况并不是你的作品没有艺术性,而是你的作品无法符合社会核心价值观而被驱逐在外。如此的情况,让你和你的作品颇为无辜,因为事实上你有很多国外展览邀约,2016年还去柏林驻村了三个月,2017年在柏林个展。面对如此遭遇,你想过什么办法来解决?你最常遇到的问题是什么?是不是在这种充满变数的展览邀约中,变得越来越佛系了?

  JK:实际上我觉得我的展览在年轻艺术家中,已经算是“比较多”的了,2015年我甚至每个月都有展览,足足刷了一整年。排除审查的情况,审查对我来说已经成为日常,从某种程度上讲,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和这个体制能和谐共生反而会有点吊诡。现在我对展览最大的问题就是,我会问策展人或主办方:“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个展览。”或者“这个展览真的有必要做嘛?”因为今时今日,展览对于我来说,已经不再是试探可能性或者是刷简历的一种存在,如果说这个展览没有意思,我又何必参与呢,如果非要传播作品,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互联网的资源会比一个落地展览有更大的力量。我看到一些年轻人,对参与落地的展览充满一些幻想,非常想做一个个展,类似于文艺青年开书店开咖啡馆的那种,搞不清楚展览为什么要做的人却在做的大有人在,莫名其妙的。

  YT:网路上对于人体摄影有一种(陈腔)论调:“年轻姑娘赖以自傲的东西不多,容貌与身体是最大的本钱,也是男性最关注的点,不赶紧消费的话很快就没有了。这是个买卖繁荣的市场(这样说太直接了但找不到更合适的词),有摄影师存在是很正常的事”,这种简单地约化年轻和身体,是人体摄影常被攻击的道德立足点。但是,如果以你的作品为例,却可以看到摄影师和素人模特儿之间真诚的交流与关系,这里面并不是男性把女性变为他者,将女性物化商品化。而是,有很多女性都在拍摄后,主动地与你保持联系,甚至成为了朋友。这应该是出乎你意料之外的肯定吧。如今,距离你最为知名作品系列“月经”到现在也有8年的时间了,请问对于人体摄影的讨论有什么推进与迭代吗?

  JK:我没有觉得和被拍摄者成为朋友是让我意外的事,在我看来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把摄影作为主要的工作目标,“交往”在我看来更为重要,摄影只不过是一个辅助或者是开始。“月经”这个项目进行了这么多年,我也看到了许多许多的后来者,但是很遗憾的是,我觉得大家对于人体摄影的讨论并没有任何推进,仍然是以追求“美”或者是一些审美趣味,毕竟摄影这个媒介太容易上手,也太容易困住创作者了。

  YT:外界对你的认知与讨论都集中在视觉上最为激烈的摄影作品系列,如“月经”(Menstrual)或者“戈雅之后”(After Goya)。直观这些作品确实有物化女性的嫌疑,让女性成为某种既定的视觉图像中的角色,让人可以从道德上去质疑这些作品,但你也因此收获了许多关注与粉丝。这种出名,似乎不是一种理想情况中的出名,但,至少也出名了。但是,多年来,让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的原因,却早已不是那些直观意义上的视觉图像,而是,你把人体提高了一点,却又不神圣化的艺术处理方式。对于人体,似乎我们逃脱不了欲望,神圣化是区隔欲望,色情是将欲望最大化,而在这两极,你给出一种中庸之道,可以说是人体的日常自然性?

  JK:我有个说了很多次的例子,一个人如果不吃饱,任何美食对他来说都只是果腹之物。如果观众都不能以平常心去看待身体,那么身体只能成为欲望投射的出口。觉得我物化女性的观众,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。我经过了图像的训练,现在需要来用这些图像训练大家,有的时候我这么安慰自己别人对我的误解。

  YT:其实,你的作品不仅仅是人体摄影,另外的作品脉络是文字,同时,也看到你在探索影像载体的各种实践,不管是用热转印纸或者壁纸或者直接书写或铂金冲印,那些充满情感且真实的文字被你用不同的方式展示。在不具有功能性与社交性的文字的流通渠道逐渐消失,只留下社交性、标语性与点评性的文字与图像的当下,来看你这些文字与文字所组成故事就颇具意义,宛如你把那些最辛辣、感人、私人的东西,以一种最不吸引人的方式展示使之成为景观,一反“月经”(Menstrual)或者“戈雅之后”(After Goya)所给人的感觉,然而,有心人去阅读的话,倒像是一个通道,进入隐藏的景观。

  JK:是热敏纸,不是热转印纸。在进行摄影之前,我的工作是写作,某种无法好好写作的巧合之下我开始了摄影,实际上写作一直是我的重要工作,我很难用摄影去表达我自己的内心,图像本身是那么迷人,却又让人驻足在表面,但一张照片的背面如果写下了时间和简单的描述,这张照片就能够给予更多的东西。所以我写了不少东西,作为这些图像的补充,作为我自己的补充,但是很显然,能看到照片背面的人,实在是太少太少了。一方面是我不会很主动的去呈现这些文字,对我来说文字实在是太私人了,要比图像私人太多,有种走在大马路上脱衣服给人看的感觉,另一方面,这个世代阅读习惯的改变也是很遗憾的。

  在“不是艺博会”艺博会上,九口走召展览的作品其销售方式也是个作品 ,卖的是“一段消失的过程”, 买家需要用一天的薪水来买下,一个“因人而异”的交易,©九口走召

  YT:似乎当你决定要做什么事情,你都会做得很好,例如你也是王者荣耀当中的王者。你不担心“玩物丧志”,对于游戏,一般人的认知趋于贫瘠与老旧,在你看来,你与你所玩的游戏的共性是什么?是你在玩游戏,还是游戏在玩你?如果要被游戏玩,最好是哪一个游戏呢?

  JK:可能是我的性格原因,如果是我想钻研的事情,我一定会想要做到“足够”才会满意,某种程度上,游戏只是很能满足我这种性格的一个载体,因为游戏是有限的,因此我可以很容易做到“足够”,即使在很多人看来一些游戏很难,但是对我来说,艺术工作,现实生活,比这些游戏可要难得多,那是需要花一生去玩的游戏。而且通过不同的游戏,我也更加了解了自己,这种通过试错来获得的人生体验在现实中获得的成本非常非常高。

  在马厩里的“不是艺博会”艺博会现场,九口走召参展作品展位空间,简洁与持重的黑框里是九口走召用热敏纸陈载的图像作品,©九口走召

  YT:这次你参加了艺博会,还是一个以马厩为场地的艺博会。富婆看图中一肖一待,曾经你对于艺术家与艺术世界的比喻,也跟“马”有关。在你看来,展览、参加博览会是一种马的选美比赛吗?到底谁才是马?为何你拿了张马的摄影参展呢?这是一种调戏还是讽刺呢?

  JK:关于对于艺术家和“马”的比喻,实际上只有非常非常少的朋友知道,这次艺博会的策展人都不知道我的这个想法,当然马厩里的艺博会本身就是一个讽刺,和我的想法是暗合的,所以我并不需要特意地再提出来,对我来说,只有那些非常非常少的朋友们能get到这个点,会有相视一笑的感觉,就很好了。

  1988年生于中国荆州,现旅居北京。摄影和写作是他的主要工作媒介,作品主要关注于个人的情感,现实与虚构,时间和记忆。作品曾在多个海内外美术馆及空间展出。